这个月开始我爸就偷偷跟我妈说家里养了16年的狸花猫开始不吃饭了,一直想在厨房管道往邻居那边去躲着。我知道猫在生命最后的那种习性,心里也在默默地为他祈祷。

教堂里面也有三位老人的白事,所有事情加在一起,就像是生命终结的交响曲一样。每天在群里面就是接力的祷告,希望他们临终时候的痛苦可以减轻,家人的痛苦也可以减轻。
在以前的一段时间里,当时工作的公司在短短的三个月内就去世了6个人,不同的年龄层,空气里面弥漫浓浓的悲伤和追思。也就是在那个时候,我突然醒悟并且从此做事基本想到就会去做,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身边的亲人朋友,包括自己,能一直陪伴着走下去。
这次离世的其中一位老人,是相当于我一个长辈一样的存在。他教会了我生活需要慢下来,要松弛。与原生家庭相反(我不能闲下来,念书时候周末要帮忙做家务不然就是没用的人),他总是把我从日常的繁忙里面拉出来,叫我坐下来看看电影,聊聊天。在我心目中,他就是一个“风花雪月”的具体写照。我的原生家庭把我塑造成一个“停不下来”的人,而这位长辈就是我的Stop Sign,他教会我慢悠悠地流淌的时间里面,什么事情都不做,放松也是人生的一件重要的事情。
他小时候就是个小少爷,在50年代的时候出门就有司机接送,父亲是中山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的,后来当了台北工务局的领导。母亲经济学毕业,是当时国防部妇联会的成员。可惜后来母亲很年轻就去世了,父亲娶了比他才大十多岁的后妈。

可能是因为在比较宽裕的环境长大,他一直都是过着纨绔子弟的生活。跟当时的女明星一起跳舞,流连于各种舞厅,也喜欢各种激发多巴胺的活动,曾在赌场上输掉自己大半辈子赚来的钱。因为很喜欢赌场,干脆后来就在赌场里面成为了一名主厨。他父亲点评他说:他这辈子做的唯一的一件正确的事情就是娶到了一位好妻子。跟我按部就班的人生很不一样,我在他身上学到不同的人生智慧。

他时常提醒我:人生没什么大不了的,也不是世界末日,让我在焦虑中放下心来。
中秋节前夕去疗养院看望他的时候,当时他刚做完心脏手术,背后开始长褥疮,每天肾脏需要做透析。他一直喊疼,护工把水和止痛药加上粉末变成浓稠状喂他喝。他太太跟我说他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。
他叫大伙拍一张合照,当时他只能躺在床上,因为把床摇起来他就会很痛。他拼命叫我你们赶紧回家,今天特别谢谢我们来看望他,催促了我们三次,怕耽误我们日常的事情,跟平常的他一样。我强装轻松的语气跟他说:你赶紧好,我才可以载你去赌场陪你玩老虎机带你去吃好吃的。他说好。
可惜这种最大的诱惑也没用,他还是在这周离开了。

我老是想起在锵锵三人行里面窦文涛提过的“丧钟为谁而鸣”。大意我忘记了,但是大概的他的解读是离世的人会带走一片你的经历,因为离开的人提醒了你,那时候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。我们为离世的人哭,也是为自己逝去的记忆和时光,跟这个人一起的自己的时光而哭。丧钟既是为离世的人而鸣,也是为逝去的时光,自己的一个碎片而鸣。

我一直庆幸自己工作之余没有因为拖延不去疗养院,起码能在他人生最后的岁月里看到他。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