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九月底刚好我就出国十年了,发在朋友圈的时候同学们都惊叹:啊!你居然出去这么久了。23年年底回国一趟,见了一遍初高中大学的同学,大家的命运都在短暂交汇之后又各种奔向很不一样的道路。以前跟我同为语文课代表的女生(我们互相写了近一百封信哪怕是同桌),毕业之后当了模特,然后开了自己的普拉提培训中心,当了健美小姐的评委。每天一起放学的同学在事业编制,生了娃,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,每天跟婆婆斗智斗勇。有医学专业的朋友被外企虐了几年后,三个月内冲刺考公当了大学行政。登过各大媒体的微电影才子在疫情期间通告归零,妻子刚怀孕,全家靠着自己领养的网红流浪猫接受打赏。也有很多人一人吃饱,全家不饿,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。大部分同学朋友都做着跟自己专业毫不相关的工作,当我说我是个DA时,费了老大劲解释大家才勉强理解我工作到底做什么。还说做梦都联想不到我毕业之后从事这个行业。有晚去帮衬大学同学开的独立音乐酒吧,周六的晚上只有我们“小猫两三只”,就着酒大家大吐苦水,有几个瞬间我们拼命想要回忆一些同学去了解近况,样子有个大概印象,但又怎么都记不起来他们的名字了。据了解,小半班的同学在大学之后很有默契地都转行当了银行客户经理。。。
回到国内的家,一切都让我特别熟悉,哪怕特别不方便,看哪哪都不顺眼,都“破破烂烂的”。一拉开以前我的书桌,里面一堆铺满尘的文创胶卷,笔记本,胸针。内心还是无比喜爱这个地方,哪怕过去了多年,这个地方依然是我能快速充电的港湾和基地。回去之前我在脑海无数遍演练在大楼里遇到熟人怎么办,如何快速不失礼貌地“应酬”,结果是我多虑了。很多邻居熟人早就因为年纪大了或者种种的原因搬家了。现在楼里大部分都是陌生的人,陌生的家庭。
2023年我几乎就是在忙两个事:考虑父母的养老问题,帮他们办绿卡提供多一个选项,还有就是开网店。作为独生子女,家里情况也经历过一些特殊的考验,令我早早就有帮父母规划养老的这种想法。申请绿卡的其中一项需要提供我父母18岁之后,待过的地方的居住地址。才发现,我妈从18岁之后,户口本辗转了十几个地址。每个地址都需要她亲自跑当地的派出所盖章。从地址上我看到她当年的人生故事,浓缩成申请表上40多页的内容。从武汉,到广州。从寄人篱下,一家四口跟别人共用一个空间,到后来不够钱一直营养不良饿肚子,全家借钱才能勉强吃上饭。觉得人生从来都不容易,要是我不去办理事情,她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段经历。
开网店其实我也一直有松散地开,只是去年身边陆续有更多朋友失业了,或者他们当中有人多年都是全职子女的状态,我就想能不能跟他们合作,起码可以共赢。他们有闲暇的时间,我这边有需求,他们也可以有额外的收入,于是便一拍即合。了解之后才发现,挺多网店都是朋友之间合作,一个全职的人负责提供兜底资金,另外的员工都是待业兼职中,像一个个原子一样,形势让他们组合在一起。
下面是看图记录2023:
一月旅游淡季人生第一次去了温哥华,在悬挂的桥上一蹦一跳地挑战自己的胆量。

顺便帮一对新婚夫妻朋友在City Hall做跟拍摄影。

二月份去程站着听Yoshiki的The Last Rockstars演唱会。(好像还遇到那个会多国语言的博主:秋山燿平,身边拖着一个不是他太太的女生(喂))

二月拼的一棵树。

三月复活节里纪念亲友、象征重生的Easter Lily。

四月份跟朋友们爬山,漫山遍野的小黄花。

五月份到山上照顾羊驼、骆驼和马。

参加一年一度的艺术品义卖活动。款项会帮助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们和弱势的妇女儿童。

六月去了一直心心念念的波士顿。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的感觉。

七月参观草间弥生的小展:为挚爱的郁金香,我永远祈祷。

八月跟大伙登高望远,一行人男女老少加起来快有几千岁。

看了大学时候在宿舍经常听到的,在豆瓣FM里面经常回播的Maroon 5的演唱会。

背上背包,跟着大伙沿着传道者的脚步,步行朝圣。

九月份在圣地亚哥动物园里面,看到一堆小鸟。闯入他们的小天堂。

九月中秋佳节,跟厦门朋友学博饼,扔到了五子状元。明年就得负责主持这个活动了。

Yoshiki在Dolby Theatre的“安魂曲”古典演奏会。他怀念的人们清单越来越长,结果几个月后他的挚友也离开了。。。想不到自己会在一年内看两场他的演出。他自嘲说在古典演奏会里面弹奏电吉他,应该只有他了。。。

十月再次看到葛饰北斋的浮世绘展览,从六月波士顿的特别展览到南加州这边的短期展览,恨不得住在展馆里面。之后去国内的插画展碰巧遇到一位收藏了浮世绘版画十年的男生,跟他热烈地聊了起来。

十一月在朋友的“哄骗”下挑战的高难度的上下坡,终点奖品是一泓野生温泉。

十二月回到熟悉的国内,恢复了自己时常瞎折腾的秉性。一天平均4场聚会,每晚都凌晨回家。

出国的十年,家人现在还时不时问我有没有后悔过,或者是一上来就是灵魂拷问:你觉得A好还是B好?我是觉得,没纠结过就不算人生了。我很珍惜现在的生活,哪怕并不是一帆风顺的。每天上班的路途上,我跟高中的夜猫好友交换彼此之间生活中的狗血(例如这篇:最近的工作吐槽***超长预警)。过去有朋友认真跟我讨论出国移民的问题,听完我的描述后又觉得自己下定不了决心,犹豫之下就决定放弃,之后就再也不提这个想法了。过去的整个十年是我所谓“奋斗”的十年,也是所谓对工作“祛魅”的过程。过去除了休息日的每一天,我的人生是由我的工作所驱动和支配的,我的起床时间、午饭时间、晚上空闲的时候,都被工作强制地割成几份。周末还在想如何精进。我跟国内家人对话的时间取决于工作什么时候完成,我跟朋友周末的休闲娱乐取决于周中工作是否善待我、和留给我多少精力。小型中型大型企业我都工作过,跨了几个行业,好的不好的同事都遇到过,一个萝卜一个坑,或者人员冗余、僧多粥少的项目也做过。很多项目不至于是成为人类之光的那种,甚至有些类似:一组人在挖土,另一组负责把挖出来的土填回去。总体来说就是:工作就是工作而已,work is overrated. 加上我的性格不适合爬梯子,心里非常反感踩着别人上,性格特点注定我最多是个当二把手而不是当leader的料子。看到自己的局限性之后,反而更轻松了。
由于觉醒得太晚(或许目前只觉醒了1%甚至更少),对一切都觉得理所应当,所以现在拼命让自己的脑子的“本能”、“系统一”给压下来,努力发展下“系统二”。把心中那个一直被压抑的自我给调动出来,更加去追求自由和旷野,做我内心驱动,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某一天,我突然意识到,其实我此时此刻的生活状态是过去我曾经梦想并努力追求过的。过去我最想拥有的是身边有不同国家和背景的人,我可以通过跟他们交流开拓自己的视野,我想看到不同版本的人生故事,我想我的英文至少可以无障碍地交流我的想法和跟别人交换想法,我想我的好奇心可以得到满足。所以至少得有个愿景和想要的目标,这样可以慢慢地靠近自己想要的状态,这个与工作的内容本身毫无关系。这次回国,我当年的小学已经被改造成了社区幼儿园,一个充其量就是半个篮球场大的学校(真的不夸张),隐藏在一个闹哄哄的菜市场之中,旁边是熙熙攘攘的文具批发市场。这里就是我的原点。我往前看回去,当初我怎么想象都想象不到如今的生活和走过的路。

前段时间,一位大学学妹在领英上找到我。看到她,我想起了十年前刚从国内过来的自己。(2019年终总结:去美国生活6年的感悟)那时候我脑海里对海外的生活只有一层模糊的想象,不说谈什么方向了,每天想的都是如何能先让自己站稳脚跟,能独立活着不依赖别人。现在的毕业生比当时困难多了,而且很多困难是实实在在已经摆在眼前的。看到他们,我很佩服他们的果敢和勇气。
过去十年,发生了很多的事情,好难挤在一篇文章里面说清楚。我希望自己能坚持在这边更新,慢慢展开记录自己的经历。这样至少以后看回去,还有一个地方让我自己去反思去检讨去回忆。冯唐说:40不惑,但是他还是会在40+的年纪经常迷惑。我在想我哪怕是到了40+,应该还是会一直惑下去吧,不过最近至少是搞清楚了自己不想要怎样的生活,然后起码可以尽量避免自己不想要的状态。(之后再写文谈谈多年离家后跟父母的相处、职场上自我疗愈的经历、以及一些个人小探索。。。)








好巧跟博主同年出国诶!(甚至忘了是在哪里关注到这个博客)
對啊好巧!可能是那個十年問卷。。。哈哈
十年 可能很快也可能很慢 我无法想象出国十年的生活是怎样的